1983年设立的国家审计署至今已经走过了整整二十年,其职责通俗说来就是“查账”,所有的公共资金和公共资产(国有资产),均在其审查之列,用国家审计署审计长李金华的话——“审计就是国家财产的看门人”。
来自审计署的资料显示,1998年至2001年,全国共完成经济责任审计项目5.7万个,审计党政领导干部4.2万名,国有企业领导人员1.5万名。但是直到上届政府,审计报告才开始向社会公开。1998年的审计报告揭开了粮食收购资金6年来损失2140亿的瞠目事实,1999年的审计报告爆出了水利部长期、甚至在1998年大洪水期间仍将水利建设资金挪作他用的惊天大案。对首次全文公开的审计报告的解读,不应该仅仅停留在其本身的意义,它实际上是中国打造法治政府的一个步骤,也是国家审计增强独立性,接受社会监督的重要体现。
独立高于生命
独立性是审计的生存之本,是高于一切的优先原则。在确保审计体系外生于被审对象方面,我国国家审计机关不直接向人大负责,而是设置在政府内,对审计体系自身的长远建设带来影响。
发达市场经济国家的审计体制把独立性放在第一位。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国家审计机关都起着维持这种平衡的作用,这就必然要求国家审计机关对政府的公共行为和宏观经济管理活动进行严格的第三方监督,而目前我国的国家审计更倾向于一种政府行政的自我纠错模式,其所发挥的作用必然是有限的。
比如在今年的审计报告中,财政部因为违反《预算法》和国务院有关规定,被点名批评达10次以上,审计署多次提出异议,但一直没有得到很好解决。造成这种情况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财政部既是公共财政体制建设方案的拟定者,又是实施者。现实中的各级人大,普遍存在着既缺乏财政监督的手段,也缺乏财政监督的能力的状况。在这种情况下,行政系统的内部监督就显得更为现实。比如,全国审计系统共有8万多名专业财会人员,仅国家审计署就有2000多人。但是内部监督毕竟是内部监督。因此,从制度创新的角度考虑,如果审计系统能够直接对人大负责,那么监督起来肯定会更加顺畅。
审计领域的拓展与纵深
依照国际经验,国家审计的审计广度要走过这样一条逐步拓宽的轨迹——从国家财政预算执行审计,到综合财政收支的动态审计,到更广泛意义上的公共行为和公共服务审计监督。
一些发达国家的国家审计机关在更宽泛意义上的公共利益审计监督方面,已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如美国联邦审计署的职能可以说完全覆盖了所有的联邦政府行为,可见美国联邦审计署的监督范围,早就突破了财务、资金的范畴,对涉及社会经济发展的重大问题进行审计监督已经演化成为一种新的对公众利益焦点的制度化关注。
其次,国内目前的审计深度仍大量局限于普通的纠错查弊,审计人员对案例多为就事论事,将审计结论上升到理论、法制、规范的审计成果严重不足;审计结论浮于表面,难以对解释本质因素起到论证作用,使大量审计资源流于查证和下达审计意见书等程序化简单操作,大大弱化了审计的综合服务功能。
第三,审计目标单一,仅限于真实性及合法合规性,尚未过渡到审计政府效率和国有经济的效益性,也限制了审计深度的提升。效益审计是国家审计重点转变的必然方向,各国都将效益审计纳入审计署的工作范围。这样更进一步加强了审计机关效益审计的责任。
“硬件” 升级
随着经济成分和经营行为的多元化,审计环境各种因素的日益复杂使得国家审计对结果客观性和迅捷性的要求越来越高,审计的风险也随之加大,进而在加快国家审计方法和手段的改进方面,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纵观世界审计,审计方法已经逐步从账户基础审计发展至风险基础审计,以科学地量化评价风险水平为重点,在确定风险水平基础上,决定实质性测试的程度和范围,最显著的特点是集中把审计力量用在刀刃上,力求做到提高审计效率,降低审计风险。
这种方法减少了经验判断的随意性,更加科学和系统,审计结果也更为客观公正。但目前我国的国家审计多数还处于制度基础审计,有的地方甚至仍采用原始的帐项基础审计,并且毫无风险意识,这根本不能适应现代经济对现代审计的要求。
实现审计手段的智能化,意味着IT技术在审计中的全面普及和运用,这已经是我国国家审计面临的刻不容缓的课题。目前,我国审计在运用计算机辅助审计方面,不仅明显落后于发达国家同行,甚至也明显落后于被审计单位——如金融、税务、海关等信息化起步较早的行业和部门。国家审计的信息化水平明显处于滞后状态,手工查账式的作坊式作业环境,既影响审计工作的成效,也降低了审计结果的可信度,甚至影响到审计机关对计算机环境下舞弊行为的甄别能力。国家审计系统的软硬件开发与应用已日显紧迫。
加快在审计中广泛采用电算化的方法,将有利于使数据处理、传输系统,数据安全系统等先进的IT技术在审计查证、分析性复核、审计信息收集、传递等方面发挥积极作用,有助于提供准确的数量和充分的信息,提高审计质量和效率,节约整体审计成本;并且,借助于计算机信息系统强大的数据调度和数据挖掘优势,可以期待,审计机关能够将审计风险水平评价等审计技术执行得更加完美。
“大审计”范畴
国家审计对社会运行的深层意义在于其不仅有查证监督和评价现状的功能,更可有针对性地发挥部分政府决策支持和辅助宏观管理的衍生职能,即立足评估和改善现实,着眼规划未来,这是我国国家审计体系功能发育可借鉴的重要方向。
利用审计体系,强化决策支持和辅助管理角色,国际上有诸多成功经验,关键在于变审计的事后行为为事中乃至事前行为。
我国原有的国家审计大多游离于宏观经济管理之外,缺乏参与宏观经济管理的准备和积累。如基建审计大多是事后审计,至多是节减一点被严重高估冒算的基建费用,至于是否属重复建设、盲目建设,建设后投资效益如何,一般不作评价。在今年的审计报告中,对18个重点机场和38个支线机场建设管理情况进行了审计,发现大部分机场亏损严重,经营困难。已竣工投产的12个重点机场中有9个亏损,累计亏损额14.46亿元。38个支线机场中有37个亏损,2000至2001年度累计亏损15.27亿元。如果我们的审计工作能够培育其功能的主动性,由监督功能上升为评价功能和决策支持功能,变事后审计为事前或事中审计,这种“大审计”范畴的工作将更有利于国家的经济决策和宏观管理。
用审计署审计长李金华的一段话来结束本文:“今天的审计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查账,审计环境在变,对象在变,审计的技术和方法也在变,在变化的社会中,面向未来的审计核心战略应该是让我们的社会更安全、让我们的政府更高效。”
(责任编辑 尤星莹)